去年，美國名導演Andrew Rossi拍了一部紀錄片「天堂的宴席」(A Table in Heaven)，在HBO風光放映，描繪的是紐約著名餐館「Le Cirque」的三度自我改造，及它幕後靈魂人物Sirio Maccioni的一生傳奇。

「天堂的宴席」片名緣於Sirio與教皇之間的一段對話。

一次教皇本篤16世以玩笑口吻問他：「我到Le Cirque要不要提前三個月訂位啊？」

Sirio答以：「歡迎您隨時大駕光臨，連電話都不需要打！」接著Sirio反問教皇：「聖上，您是否可以替我在天堂預訂一桌宴席呢？」

「天堂的宴席」由是而來。

經由這齣一再浴火重生的「Le Cirque」故事，可看出這半世紀以來曼哈坦餐飲軌跡，也可間接感受出，想在世界餐飲之都曼哈坦持續而亮麗發展的困難。

永遠的Sirio 殷勤周到

經由Maccioni家族允許，導演Rossi如影隨形地「跟拍」。在他的鏡頭下，Sirio的愛妻Egidiana每天一大早為Sirio準備一杯espresso後，就將Sirio「趕」出家門；而Sirio哪也不去，直接到Le Cirque坐鎮，30年如一日。鏡頭也帶到Sirio與Mario、Marco、及Mauro三名兒子偶爾到麥當勞用餐的輕鬆畫面。

不過，前後貫穿的一項最重要訊息就是：Sirio似無法忘情昔日達官顯貴爭相到「Le Cirque」訂位的崢嶸歲月，因此儘管餐館三度搬遷，仍堅持要走嬌寵名流客群的老路線；三個兒子則一心想改弦更張，崇尚愜意休閒，冀望與曼哈坦下城諸多中價位酷餐館一樣，抓住中青代消費層的心。父子為此常激烈爭論，只差沒大打出手。

然而，鏡頭一轉，當「Le Cirque」店門拉起的瞬間，Sirio領著兒子，笑臉盈盈在門口恭迎客人，戲劇張力十足。

就這樣，Maccioni家族每天重複上演著這齣滿是衝突矛盾的戲碼。

第三版殿堂 再推璀璨誘惑

今年6月我與一群姐妹淘相約到最新版的「Le Cirque」用午餐，這是我二度造訪「Le Cirque」，前後相隔逾兩年。

推門而入，一張熟悉的臉龐坐在領班檯旁，沒錯，他就是「Le Cirque」的鎮店人物Sirio。不同的是，氣質有如歐洲貴族的Sirio，這回並沒有像往常那樣，神采飛揚的趨前招呼，目光略微落寞，如如不動坐著。是年歲漸增，不復當年的精力充沛？抑是金融風暴將金主們摧殘得阮囊羞澀，無法再照拂他的生意？

環顧了一下，餐館生意似乎比兩年前清淡許多，頃刻間，我腦裡浮起他不久前才斥資1800萬美金，大張旗鼓打造這第三版餐館殿堂的風光畫面，替他捏把汗之餘，內心亦有若干的不捨。

的確，紐約客都公認，「Le Cirque」的最大賣點，不是美饌，不是美輪美奐的空間，而是渾身上下散發長袖善舞特質的Sirio。在餐館全盛期，他不僅親自上陣接待，連客人訂位電話亦是他本人接聽。他叫得出每位客人的名字，記得他們愛吃什麼，知道如何滿足每位客人，客人打從心底愛他。

這份與生俱來的獨特公關魅力，不用說，亦將媒體籠絡得盡說好話。Gourmet雜誌主編Ruth Reichl就曾大力推崇Sirio，認為他不僅展現了經典法國菜的豐厚內涵，更因他個人的迷人氣質，讓餐館添加幾許璀燦的誘惑，顛覆了法國餐館高雅但陳腐的刻板印象。

炫爛或平實 神話不退色

Reichl在第三版「Le Cirque」東山再起時更雀躍的率先背書：「雖然目前曼哈坦的餐飲似乎由下城休閒風潮所主導，但無庸置疑的，還是有人渴望炫爛，喜歡衣香鬢影的那一套。」

不僅Reichl推崇，相當於餐飲界奧斯卡的非營利頒獎組織James Beard Foundation亦稱許，「一直要到1974年 Le Cirque於東65街的出現，紐約餐飲才算成氣候，只有它能真正代表美國餐飲的燦爛活力!」

當天雖然少了Sirio的談笑風聲，他的次子Marco顯然頗有乃父之風，進退有度地穿梭於餐桌間，關切著每位上門的客人。好在那天，僅有天才老爹Bill Cosby一位有來頭的老客人，如果像兩年前甫開幕那晚，同時湧進瑪莎史都爾、伍迪艾倫、唐納川普及市長彭博等重量級賓客，單是安排座位，就考驗Marco的智慧。

「光靠明星及名人是填不滿餐館的，餐館想長長久久，就應由廣大的本地客來支持。」想要Le Cirque神話永不退色，並成為永續家族企業，Marco言談中隱約有推翻父親迎合上流社會、崇尚高檔的經營模式。

從新版Le Cirque的裝潢，除了吧台邊一座高兩層樓的十角形玻璃儲酒櫃，及以皺褶布篷構築的挑高天花板，導入滿室的自然光，全館上下的調性傾向收歛，尤其是棕色及琥珀的用色，亦較其前身的藍色及紅色低調，食客們多少感受得到新館有意放下身段的用心。

不過這並不表示，Le Cirque不再褐櫫「高級餐飲」，相反地，許多細節仍可體會到它所含蘊的頂級概念，如桌上牛油或飯後甜品皆烙上Le Cirque商標，即便是洗手間的用品亦然。特別是爾來紐約許多餐館不再堅持dress-code, Le Cirque就是再順應時潮，恐怕亦無法苟同。套句Sirio常掛在嘴上說的：「我怎能將一名穿T恤的男士，安排在打扮得光鮮入時的女士旁呢?」

菜好沒話說 物超所值難講

那天，我們都選含三道菜、一客45元的套餐，但細看選項時才發現有些要另外加錢，如Dover Sole要外加40元，至於我點的主菜Roasted Lamb Chops則要多加10元，顛覆了套餐較經濟實惠的一般認知。不過，貴則貴矣，眾姐妹還是不假思索地點了Dover Sole，目的就是想看這額外的40元值不值！

結論是：大廚Christophe Bellanca的手藝誠然不俗，但多出的40元，似乎令想討便宜的食客反有蝕本的感覺，尤其值此景氣不佳的氛圍，這種做法令人觀感不太好。

除了價位令人有意見外，Le Cirque的菜還真沒話說，至少我的羊排及前菜鮪魚韃韃，不論在色香味上都屬一流，難怪以「難以取悅」有名的紐約時報食評家Frank Bruni要給予它三顆半星。

換言之，如果荷包不是問題，Le Cirque絕對值得一探，何況尚可一睹Sirio如何嬌寵紐約社交名流的點滴，同樣是消費，Le Cirque的飲宴經驗可多了些附加價值呢。

Le Cirque

地址：東58街151號 (與Lexington Ave.交界)，

在One Beacon Court(又名Bloomberg Tower)

圓形庭院內

口味：法國菜

電話：(212)644-0202

營業時間：午餐(周一至周五，11時45分~下午2時30分)、

晚餐(周一至周六5時30分~11時)。

周日不營業。

需要訂位。有dress-code。

價位：相當昂貴，午餐套餐一客45元；晚餐套餐一客95元；

主廚全餐(Chef's tasting menu)一客120元

(若配上美酒，則另加60元)

Le Cirque小檔案

當1974年Le Cirque風光開幕時，它那將「典雅餐飲」與「炫麗社交」完美結合的經營哲學，吸引多金權貴三不五時前來「朝聖」。這些貴客除了想從被安排的座位好壞去確認自己的社會地位外，更想與餐館的靈魂人物Sirio Maccioni打個照面，沉浸於他真誠熱絡的笑容中，聽他那一口帶濃濃義大利口音的可愛英文。

1996年， Le Cirque無預警從原來的Mayfair Hotel，遷到New York Palace Hotel，更名為 Le Cirque 2000，仍然主打崇尚「奢華」、「特權」、「嬌寵貴客」的路線。2004年底，Le Cirque 2000再度吹起歇業號，登時讓紐約上流社會感到悵然若失。

2006年6月，沉潛兩年的Sirio，沒讓愛護他的老饕感傷太久，這回浴火重生的地點，選在東58街的One Beacon Court，且大手筆斥資1800萬元，由名設計師Adam Tihany擔綱設計，在高27呎的主餐室內，架裝一個碩大華麗的帳篷，既與店名「馬戲團」相呼應，也寓含三次搬遷有如「移動的盛宴」(movable feast)。

餐館每一角落都見得到耀眼炫目的用心，講究誇示排場的堅持，能否在休閒酷炫風席捲曼哈坦餐飲的時代，找到足夠知音，沒有人說得準。不過，紐約客至少都對馬戲團「團主」Sirio能抗拒時尚，選擇走自己的路的勇氣，感到嘆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