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,如今的東村已經喪失了往昔特質,應被烙上失落村莊的印記。的確,如今的東村已非20、30年、40年前那個充滿反叛、暴動、遊民、妓女、毒品、塗鴉、無政府主義等的地方。較之以往,現在的東村要乾淨整齊得多,安全秩序得多。而這些正面改變並沒有使它失落,那種代表當地精神的青春、能量和活力,依然活躍在東村每個細胞和每根血管裏。
很多旅遊書說,遊紐約不到東村,就不能真正了解紐約文化,並且建議花上半天親臨參觀。我卻覺得東村不能「參觀」,只能「感受」。如果時間充裕,遊東村最好是白天晚上各逛一次。白天沿著歷史的足跡,在走街穿巷中尋尋覓覓;晚上到燈火通明的聖馬可坊(St. Marks Place),聽年輕人的歡聲笑語及酒吧傳出的搖滾樂,看掛在門前的紅燈籠及在露天餐桌旁的各國遊客的笑臉,膽子夠大或成群結夥的人,還可沿著聖馬可坊一直東行,到惡名在外的湯普金廣場公園(Tompkins Square Park)兜上一圈。最後轉到東村最北面的14街,等待午夜12點到來。
CBGB's酒吧遺址
東村值得看的東西非常多,而各路旅遊巴士必停的一站就是CBGB's酒吧舊址(315 Bowery St.,布里克街最東端),這個酒吧1973年創設,2006年關閉,是無人不曉的美國「龐克」(Punk)文化誕生地。CBGB's是鄉村、藍草、藍調(Country、Blue Grass、Blues)的縮寫,東村人親暱地稱它為「CB's」。在CBGB's營業的33年當中,對美國及世界的樂人都有著強大的吸引力。如今,新店東John Varvatos在原址開了一家男裝店,但是用了1/3的店面擺放照片、唱片、50年代骨董電視及幾十個小蠟燭燈,以紀念昔日的CB's、東村、乃至美國的音樂神話。
離CBGB's舊址不遠的東四街(E 4 Street)雙人劇院(Due Theater,或二重奏劇院),它有一棟被稱作東村最古怪的義式建築,建於1889年,以其破舊失修的外牆及懸在空中圓形鐵籠式消防梯引人矚目。好奇心重的人路過此地,都會駐足。偏偏旅遊資料沒有專門介紹。經我在網上搜索,得知這棟樓房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曾為東村德裔移民的活動場所,之後幾十年做過大舞廳,舉辦過富家婚禮等活動。到了70、80年代,有波普教皇之稱的沃荷(Andy Whorl)及搭檔,曾在此舉辦試驗影劇演出。此後一些文藝團體也先後到此租場地,二樓74座的小劇院包音響及燈光,每周租金2700元。據說現主某舞蹈團體已募到140萬元,重新裝修指日可待。
北京人在紐約
如同CBGB's化作歷史一樣,昔日號稱是80年代中國文藝青年赴美根據地的東七街52號地下室,也隨著「天書」作者徐冰1998年遷址而成為歷史。據說在徐冰落腳此地的五年,及之前艾未未居住的10年,來訪過或工作過的現代名人不計其數,其中包括張藝謀、陳凱歌、顧長衛、馮小剛、鄭曉龍、譚盾、劉曉東、姜文、王姬等。而1992年開拍的大陸電視連續劇「北京人在紐約」中的很多場景,都是取自東七街地下室。據說,由於這部電視劇在大陸熱播,該地下室後來竟變成大陸客遊紐約的觀光景點,很多上了年紀、來美探親的家長,都會想辦法找關係,為的是到地下室去親眼目睹「王啟明生活工作的地方」。今年1月到4月,中國名藝術家艾未未在北京舉辦「1983-1994」攝影展,200多幅攝影作品中,可看到作者在東七街居住期間的東村,以及紐約的其他景象,還有當年一些旅美藝術青年、如今已是中國「腕兒」在東村的片斷光影。
湯普金廣場公園
介於A大道與B大道,夾在東七街與東10街之間的湯普金廣場公園,自1850年來就不時以騷亂、暴動、鬧事、抗議、反戰等負面形象見諸媒體,而1988年的衝突(算是最近的一次)則發生在流浪漢與警察之間,雙方對峙整個夜晚,共有44人受傷。如今這個曾為流浪漢天堂的公園,經過關閉整修已變得和平且安全。但掙得的惡名仍難以被人遺忘:當一對住西村的年輕老美夫妻聽我說要夜遊湯普金公園時,身高6呎3吋的丈夫馬上做出非常誇張的「恐懼」反應,太太則一再輕聲地提醒我,那是個「Needle Park」, (意為吸毒猖獗)。晚上9點半,我站在外圍謹慎地觀察這座幽暗公園,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冒險進去走一圈,一對來自愛爾蘭的年輕遊客面色輕鬆地從南門出來,說是整座公園只見到兩名流浪漢。有意思的是,在公園不再有負面報導的同時,有人擔心以多次「暴動」為代表的東村的反叛精神可能已消失,為此紐約時報還曾發表過一篇感傷文章,為現在的湯普金廣場公園演變表示惋惜。
現在,周末的湯普金公園熙熙攘攘,西牆及部分南牆外有一字排開的攤車販賣商品,從新鮮瓜果到花草秧苗,從服裝皮包到手工藝品一應俱全。公園西南側的路邊,還有一位每逢周末必來做生意的單車修理匠,他在披薩店(The Pizza Shop)山牆外擺好修車攤,就伴著駐店吉他手約翰的紀念壁畫忙起來,只要一聽到遊客打聽東村歷史,他會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,主動扮演起義務導遊的角色。
聖馬可老教堂
位於第二大道與東10街處的聖馬可(St. Marks)教堂,有紐約最老教堂的封號,它於1660年建在當地的農村,原為史岱文生(Stuyvesant)家族專有,後來與附近社區共享。處在東村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,聖馬可教堂一直支持前衛和新潮,另類的藝術家在此舉辦各種活動,包括詩歌朗誦、沃荷試驗電影等。4月19日教堂裏表演歌劇的同時,教堂外的廣場也圍滿人群,觀看韓裔藝術家的「Bodies of Pyongyang」公共藝術表演,過往路人、觀光客和當地居民都有。代替節目單的明信片上寫著:「Art in Odd Place」,不知它指的是那個由塑膠布圍起來的四方框框?還是東村?也許兩者兼之?
所介紹的這幾處是從東村最南邊向北上行,因為越靠近北面,越接近主流文化,東村的真實色彩也就越來越淡了。但是在完全結束遊逛東村之前,請一定轉到東村的北界,抬頭欣賞一下位於14街南,面對聯合廣場(Union Square)的那個極富創意,設計奇妙,意義不凡的節拍器(Metronome)。 這個1999年為迎接新世紀到來而請兩位當代公共藝術大師瓊斯(Kristin Jones) 、金澤爾(Andrew Ginzel)設計,造價420萬元的節拍器,以磚石銅金等為原料,以水波暈圈喻指時間在地理空間,過去現在將來等狀態下的表現形式,在每天正午12:00點及午夜12:00點時,節拍器會以噴出水霧及發出響聲提示新的一天開始和結束。 而位於節拍器左旁的一系列長得令人暈旋的數字,實際上是由兩組數字組成:一組為此時此刻此分此秒在當天當月當年的範疇裏,一組為在24小時裏,還剩下多少小時,分鐘,秒鐘。雖說這個被藝術化了的巨型節拍器是送給充滿能量與活力的紐約市,每次走過,我都會想到它似乎更像是送給東村的禮物。東村人在音樂中生活,在尋求更完美的音樂表達方式中度過成長的歲月,節拍器聽起來呆板的不斷重複是東村人對藝術,對理想孜孜不倦地追求的寫照,都說東村是屬於年輕人的,那麼能量和活力便是他們最好的財富。
貼心建議:
東村需要用眼觀察,用心體驗,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步行。乘公交車的遊客在東村的任何一處下車都可以,開車的人最好把車停到有體力走個來回的路程之內。
東村的飲食文化非常豐富,茶座、酒吧、咖啡吧、各種口味的餐館數不勝數,且價格不高。喜歡日餐的遊客可能會更加驚喜,東村現在有了日本城或東京村之稱,到處可見日本料理,吃到飽的壽司,串燒店,專賣自製麵條的小麵館或火鍋店。2007年在聖馬可坊上新開張的日式超市Jas Market吸引很多非日裔的遊客,超市中出售地道的日式咖哩排骨飯和可爾必滋飲料。鄰近的日本玩具店,日式髮廊,日式指壓按摩店,以及入夜後專賣日本清酒的酒吧及人聲鼎沸的卡拉OK店等,宛如東京的原宿街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