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察史特勞斯(Richard Strauss)的「玫瑰騎士」(Der Rosenkavalier)洋溢濃濃維也納風味，有趣的是，當今樂壇上的兩個最佳詮釋者，都是以唱法語著稱的美國歌手。睽違十年，弗蕾明(Renee Fleming)和葛蘭(Susan Graham)終於再度合作，在大都會歌劇院的舞台上演出這齣最著名的「老母牛吃嫩草」歌劇。

創作「玫瑰騎士」時的史特勞斯，已經名揚樂壇，雖然有些人可能認為用「惡名昭彰」來形容更貼切，因為在此之前的「Salome」和「Elektra」都是題材血腥，音樂風格前衛，引起衛道之士側目。但他也因此認識了劇作家Hugo von Hofmannsthal，從「玫瑰騎士」開始(1911年首演)，兩人合作20年，成為歌劇史上最成功的搭擋。

在連著兩齣引起正反兩極評價的作品後，史特勞斯曾說他要寫一部「莫札特式的歌劇」。Hofmannsthal編出的劇本，是歌劇史上少有的，不根據現有劇本或小說改編、仍然有高度戲劇性的原創劇本。

「玫瑰騎士」裡創造了一個歌劇舞台上最耐人尋味的女性角色﹕貴族夫人Marschallin。幕一開啟時就是她和小情人Octavian躺在床上，音樂分明描寫了兩人的雲雨之歡。Marschallin回憶夢到丈夫突然回來，嚇得她一夜睡不好，這引發了Octavian的醋意。但是Marschallin卻輕描淡寫地說，女大男小，不能長久。

其時晨光已現，僕人魚貫而入作晨省，Marschallin的表親，粗魯伯爵Ochs也不請自來，Octavian躲避不及，只好改裝女僕。

原來Ochs此行，是要報告他準備迎娶一個中產新貴的年輕女兒Sophie為妻，要按習俗從貴族親戚裡，找一位送銀玫瑰上門為先導。Ochs一面得意洋洋描述他要如何向岳父獅子大開口要陪嫁，一方面又大吃假扮女人的Octavian的豆腐。Marschallin將錯就錯，推薦「長得跟這個女僕很像」的Octavian作使者，這就是所謂的「玫瑰騎士」。等到她好不容易送走所有人，一個人對鏡沉思，發出「年華老去，時不我予」的感歎。

可想而知，郎才女貌的Octavian和Sophie一見面，就愛上對方。接下來的劇情就環繞在他們如何擺脫Ochs的糾纏。三人鬧得不可開交，最後是Marschallin出面，要Ochs識相，顧全大局退出。連她也印證了自己的預言，放手讓Octavian找到真愛。

Marschallin這個角色，可以說是莫札特「費加洛婚禮」裡的伯爵夫人的未來式。她雖然在戲裡自傷遲暮，但根據創作者的描述，她「最多不超過32歲，年華正盛，過去有情人，未來還會有」。所以她的傷春，其實是一種心態上的老成，特別是對照於17歲的Octavian。

故事設於18世紀後半，但創作者融入了其身處的時代背景，可說是奧匈帝國瓦解前的臨去秋波，像是坐吃山空的貴族Ochs，即將被代表新興中產階級的Sophie取而代之，丈夫長年在外征戰以至閨房冷清的Marschallin，乃至年輕卻有戀母情結的Octavian等，都充滿了時代告終的哀傷。

史特勞斯的音樂也是充滿著成熟的感傷。Marschallin第一幕著名的獨白，低沉陰鬱，表達內省的情緒，很考驗女高音的低音域。第二幕呈獻玫瑰，在豐富的弦樂之上，飄揚著長笛輕靈的聲音，如同銀線般清麗。史特勞斯把Octavian這個角色，分給女中音來唱，使得所有談情說愛的樂段，都添加出世的純潔感。

Susan Graham的聲音醇厚甜美，把大男孩的天真和體嘗愛情的驚喜，表現得活靈活現。最後一幕的三重唱，尤其是情意纏綿，三個女聲高音交纏盤旋，Marschallin「愛就是要懂得放手」的大度、失去的感傷、Octavian始而困惑，終而喜悅、Sophie初見Marschallin的自慚形穢，到有情人成眷屬的欣喜，都從音樂裡表達出來。

即使是自以為是的Ochs，史特勞斯也給了他一首入耳難忘的華爾滋小調，烘托維也納的氣氛 ，雖然圓舞曲的調式其實是19世紀的產物。

其實發揮藝術想像的，還不只是史特勞斯，整個「獻玫瑰」的習俗，都是Hofmannsthal虛構的。然而結果是如此可喜，誰還在乎呢！

「玫瑰騎士」

日期：演到1月15日

地點：大都會歌劇院

地址：林肯中心

(曼哈坦百老匯大道夾65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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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(212)362-600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