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報導，由於目前的悲觀經濟形勢，很多美國家庭的夏季旅遊計畫都大縮水，原本想遊歐洲義大利的，很多人都改來逛紐約市的小義區。時髦的說法是，紐約的小義大利，除了看不到真正的義式建築之外，這裏有濃濃的義大利風情，地道的義大利美食，還有義裔美人移民的歷史。

紐約歷史上的小義大利是個範圍較廣的概念，南起下城的擺也街(Bayard)，北至布里克街(Bleecker)，西始拉法逸街(Lafayette)，東迄包厘街(Bowery)，在1860年至1880年的20年間，有6萬8500義裔移民在此定居，到了1920年，移居曼哈坦的義大利人有39萬1000之多。

義裔僅剩5000人

現在的旅遊介紹上都少不了這樣一段說明，即從1920年近40萬義裔鼎盛時期到如今5000人碩果僅存，小義區的地盤被中國城蠶食，現在的它不只是名稱上「小」，意義和面積上也「小」。

然而，小有小的好處。現在的小義區如同濃縮了的果汁，味道純正厚重，只要遊客一來到，五官馬上會興奮起來。視覺上，消防栓、停車錶、路標牌到處都是紅綠白三色，「教父」T恤，「黑手黨」車牌，樣樣醒目。嗅覺上，兩旁餐館菜香撲鼻，露天咖啡座咖啡飄香。聽覺上，那不勒斯小調、威尼斯船歌、西西里舞曲、義大利歌劇縈繞耳際。每當夜幕降臨，不僅路邊餐桌蠟燭點亮，店鋪霓虹燈放彩光，各家餐館的經理還會站在門外，彬彬有禮向來往路人發出邀請。

有人形容義大利披薩和通心粉是全球通用的語言，對義大利人來說，吃，不僅僅是為了飽足，更是生活的重要構成元素。從東西走向的春街到堅尼路之間的茂比利街，義式餐館、酒吧、咖啡廳、麵包店等就有40多家。

我在與Sofia's Cucina餐館經理閑談時得知，雖然經濟衰退重擊紐約市的餐飲業， 但小義區看來還不算太糟。他說國際觀光客的確減少，但外州來的遊人很多。聊到少有華裔光顧義大利餐館時，經理說，這和不同飲食習慣有關。舉例來說，中餐的牛肉一點點，他邊說邊掐了掐指尖：而義式牛排則是一大塊，他換成誇張地大比劃。當然了，老中都很苗條，老義都很碩壯，說話間又加了兩個手勢。說到針對華人口味的主要菜單：義大利麵、披薩餅、義式濃湯、海鮮什錦，飯後經典甜品提拉米蘇、卡布奇諾。經理還說，我們很懂得吃，一塊牛排，一碟麵，就有很多種燒法，程度上有under、medium、 over，味道上有light、medium、strong,…， 正說到高興處，來了兩位客人，經理只好打住話頭。此刻，我想起不久前讀到的「什麼使義大利人最感驕傲？不是比薩斜塔，不是威尼斯水都，而是義大利麵！」

首創披薩切片賣

這裏介紹幾家最具特色餐館：春街32號的Lombardi's披薩店，有全美第一之稱！大門外鑲著銅牌，山牆外有位紐約版的蒙娜麗莎捧著一個大披薩。古色古香的店裏坐滿了幕名食客，窄細的通道牆上貼著各種報紙的推荐文章。熱心的經理會應要求，引客人到廚房見識一下1905年啟用的爐灶。這裏的披薩以外脆內軟、口味多樣出名，而披薩餅被等分為六到八份的創意亦始於此。據說最早的披薩不零賣，但老板發現很多人買不起整個披薩，於是改弦更張，有了付多少錢切多大塊。這個傳統由老板的兒子沿續，直到孫輩接手，才有了今天的等分式slice。該店的眾多讚譽中有一條為「a slice of heaven」。

茂比利街138號的Pellegrino's，自稱是小義區裏最高檔的餐館之一，原因是它同時提供義國南北方菜肴。南方餐館偏鄉村口味，氣氛歡快噪音大，價位中等。北方餐館則以優雅昂貴著稱，其麵食多奶油及乳酪醬，另外還提供炖菜飯、鳥獸肉、野菇等。格蘭特街186號的Grand Italy Food Center，其披薩烤爐就在進門處，客人選個好位置坐下，便可邊吃飯邊看師傅表演，從揉麵團到轉披薩的全部過程，它也提供義大利麵、濃湯、沙拉等其他選擇。而茂比利街127號的Casa Bella則自詡，所有的麵條麵包全是自製。

講究吃喝的義大利人，飯後的咖啡甜點向來不能省，咖啡店如Cafe Roma，Cafe Napoli等點綴在眾多餐館之間；茂比利街108號的La Bella Ferrara的甜點最有吸引力，白天夜晚，客人如潮，戶限為穿。而另一家名為Ferrara Bakery & Cafe甜點店，早在1892年就創設，現在擁有小義區最摩登的店面，卻因位於格蘭街上(195號)，與La Bella相比，顯得冷清。

追蹤黑手黨履跡

除此之外，小義區馳名全美的還有銀行、槍店、黑道幫派。位於茂比利街155號的義裔美人博物館(Italy American Museum)去年9月開幕，由小義區的第一家銀行改造而成，館中有錄像和實物回顧義裔的移民史。1885年開業的銀行，當時除了金融正業之外，還幫著剛落腳的移民連繫美國親友。我參觀時看到四下無人，便謹慎地問館裏是否有黑手黨的東西。原本和顏悅色的女職員突然變得嚴肅，回說這裏是文化教育機構，任務是讓移民後代記住其歐洲根源。我識時務地告別，對方忽有些不忍，追出來說，「那裡有一家槍店，也許他們能幫助你」。我想隨口問問黑幫活動的相關展覽，與槍店有何干係？實際上，小義區確有一個關於犯罪組織的展覽，據說參觀者中除了紐約高級警官、大腕演員、學生民眾外，還有幫派成員，只不知這個展覽是否已經停了。有的旅遊節目為招生意，的確標著「追蹤Mafia履跡的小義區半日遊。」可笑的是，那個導遊自己說，他只知道何時何處，但不知為何及發生了何事，他把遊客帶到茂比利街129號，導遊詞就一句：「Something big happened here in 1970's」。真實故事是1972年4月7日清晨5點，黑幫名人Joe Gallo在步入該址的Umberto's海鮮館（現址178號），幾分鐘後被仇家槍手追殺，Gallo中彈後逃到街上，在茂比利街與喜士打街(Hester)的角落倒斃。由於當時黑幫間有不成文的協議：小義區內無流血事件，所以這宗命案顯得很不尋常。

其它值得一看的還有：茂比利街247號，曾是黑手黨巢穴，現為一家鞋店，1990年12月12日，黑手黨五大家族之一的頭頭高帝(John Joseph Gotti）就在這裏被逮捕，原來防範嚴密的巢穴不知何時被FBI裝了監控器。茂比利街176 1/2號，窗外可看到一張義大利男演員在該酒吧拍的照片，12人裝扮黑道人物，取名The Real Goodfellas登在去年的男性雜誌Stuff上，噱頭是把小義區、教父（Godfather）、四海兄弟（Goodfellas），黑道家族（The Sopranos）等電影電視劇人物串連在一起。遊客如果餘興未盡，幾家茂比利街禮品店還有Mafia、Godfather等紐約車牌及T-恤出售。

槍店經理有傳奇

「小義區不寫黑幫和槍，就是歪曲歷史」，朋友的提示令我拜訪了格蘭街183號槍店「喬維諾」（Jovino Gun Shop），它開張於1906年，1911年曾轉手。由於它門面不大，路人多以為是一家雜貨店。對華人來說，「喬維諾」的名氣隨著華裔經理古角的傳奇而鵲起。這位在上海幹過報人，在美國陸軍服役12年，效力警界又七年，還當過法院翻譯，豐富的經歷是槍店老闆聘他的原因。據說，這間小小店鋪裏的槍枝彈藥可以足足武裝一個營。店內的保安設施非常完備，有直通NYPD的報警系統，一般遊客來店只能買到紀念品或T-恤。古經理會講國語、上海話、廣東話，見來客總是友好地打招呼，但為防範萬一，腰裏總是別著槍，據說，他還有「槍王查理」的稱號。看到我在槍店外拍照，在隔壁裝修的老美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，你下去看了嗎？槍店地下室是一個呱呱叫的射擊室。我笑笑說，我與槍無緣。老美不解地問，那你費這麼大功夫來回地就拍這把假搶幹嘛？我猜想他肯定不是老義，否則凡是在這彈丸之地上的一切，都會值得義大利人驕傲。走筆到此，想到人說真正會說義大利話，做義大利飯的人早就搬到布朗士去了，那裏有一個小區，以Arthur街為中心，如同法拉盛相對於華埠一樣，不是為滿足外來遊客需要，而是能夠買到正宗義大利食品的地方。